写在前面
医院里有个奇怪的悖论:最懂别人身体的人,往往最不懂自己的身体。我觉得,不是不懂,是不敢懂、不愿懂、没空懂。

半夜,一台手术刚结束。他回到值班室,坐下就不想动了。监护仪的滴滴声还耳边,手有点抖,他想,大概是饿了。

忙完,她换好衣服,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又坐了半个多小时,才起身回家。电梯里遇到同事问“怎么了”,她笑笑说没事,就是没睡醒。

他们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累。睡不醒,笑不动,提不起精神,可一忙起来又好像没事。
01 焦虑和抑郁,离我们并不远
外人总觉得:你们是学医的,有没有问题自己最清楚。可恰恰因为是学医的,“我没事”最容易被相信,当局者迷,在医务人员身上格外明显。
近几年有几项针对医务人员的大样本调查,结果其实挺扎心:
9433名医院职工 | ||
7113名护士 | ||

数据是冷的,落到我们身边,是某个总说“没事”的同事,是某个夜班后哭过又继续干的朋友,是某个请了长假再没回来上班的同行。
02 常见的症状和表现
抑郁和焦虑经常结伴出现,表现也有重叠,但核心不一样。
抑郁的核心是“往下沉”:情绪持续低落,甚至绝望;对以前喜欢的事提不起兴趣;觉得自己没用、拖累家人和同事;食欲变差或暴食;严重时,会冒出“活着没意思”的念头。

焦虑的核心是“放松不下来”:对各种事过度担心,控制不住;长期紧张,总觉得“要出事”;容易烦躁、发脾气;心慌、胸闷、出汗,肌肉紧绷。

两者共有的表现:睡不好,或睡再多也不解乏;疲劳;注意力难集中;查不出原因的头痛、胃肠不适。
很多人分不清自己是焦虑还是抑郁,这很正常,两者本来就常常一起来。分不清也不要紧,把文末两个量表各做一遍,心里就有数了。
03 怎么识别,怎么预防
先会看自己:累了,还是病了?普通的累,睡一觉能缓过来;缓不过来,就要留意了。对照下表:

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:以上状态持续两周以上,明显影响工作和生活,就别再用“最近太忙”搪塞自己。
再看身边人:异常往往是身边的同事先发现。早期本人常察觉不到,就算察觉到了也会找理由:“最近太累”“倒班都这样”。天天共事的同事反而容易看出变化:一向温和的人变得易怒或异常沉默;差错变多,交接班丢三落四;常说头痛、心慌、胃不舒服,检查又没事;不再参加聚餐,深夜发意味不明的朋友圈。

有几种情况不能等,要马上认真对待:说出“活着没意思”这类话;突然交代工作、分发个人物品;极度低落之后突然反常地平静。这些不是矫情,是信号。

发现同事不对劲,可以这样开口:
“我注意到你最近不太对劲,
我有点担心你。”
然后听他说,不评判,不急着劝“想开点”。方便的话,陪他挂个号。

至于预防,没什么新花样:夜班后补好觉;规律运动;留一个和医学无关的爱好或圈子;定期做焦虑或抑郁自评。

04 能治好吗?希望很大
如果已经有前面这些表现,应尽早接受专业诊疗。治好的概率多大?看数据。
美国STAR*D研究纳入4041名抑郁症患者:一种抗抑郁药足量治疗约12周,约三分之一的人症状基本消失,达到临床治愈(Trivedi et al., 2006);一项汇总522项随机对照试验、超11万名患者的分析证实,常用抗抑郁药疗效都明确优于安慰剂(Cipriani et al., 2018)。焦虑也一样:一项纳入89例随机试验、25441名广泛性焦虑障碍患者的分析显示,度洛西汀、文拉法辛、艾司西酞普兰等常用药疗效都显著优于安慰剂(Slee et al., 2019)。
确诊了不用怕:规范治疗,治愈的希望很大。

就诊也不复杂:首诊是量表测评加医生访谈;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都有成熟方案;抗抑郁药不成瘾,用不用、用多久可以和医生商量;就诊信息受医疗保密制度保护。很多人怕吃药“伤脑子”、怕“一吃就停不下来”,这些担心大多来自误解,到了门诊,医生会跟你讲清楚。

05 写在最后
所以,得了焦虑或者抑郁,不是“完蛋了”。它们能治,多数人治得好。真正耽误事的,是不知道、不承认、硬扛着不去看。
多留意自己,也多留意身边的同事。我们天天照护患者,也得学会照护彼此。

“有时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。”
这句话我们给了患者很多
也请留一点给我们自己
附录
附录一:PHQ-9 抑郁筛查量表
过去两周,你有多少时间受以下问题困扰?(完全没有=0,有几天=1,一半以上天数=2,几乎每天=3)
评分:0–4 无;5–9 轻度;10–14 中度;15–19 中重度;20–27 重度。≥10分建议专业评估;第9题只要>0分,无论总分都请认真对待。
附录二:GAD-7 焦虑筛查量表
过去两周,你有多少时间受以下问题困扰?(评分方式同上)
评分:0–4 无;5–9 轻度;10–14 中度;15–21 重度。≥10分建议专业评估。
本文数据均来自公开发表研究,仅用于科普。PHQ-9、GAD-7为筛查工具,结果不构成诊断。
来源:内蒙古医科大学附属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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